逸仙实践哲学研习会第85期

2026年6月15日下午，实践哲学研习会第85期在中山大学哲学系锡昌堂515会议室举行。本次研习会的主题为“欲望批判的限度与需要理论的回归——数智时代马克思需要理论的再审视”。主讲人是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康雅琼助理教授，主持人是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李婷婷助理教授，评论人是南京大学哲学学院黄玮杰副教授、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辛海风助理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郑旭东讲师。本次讲座采取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进行，共计80余位师生参加。

报告开始前，主持人李婷婷助理教授首先向与会师生致以诚挚的欢迎，对主讲人和评论人作了简要介绍。康雅琼主要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基础理论和国外马克思主义哲学，近年来持续关注数字社会、欲望批判与马克思需要理论等问题。黄玮杰主要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和国外马克思主义哲学，尤其关注对当代资本主义的理论分析和反思。辛海风主要研究马克思列宁政治哲学和西方激进左翼思潮，关注革命理论、主体性和当代左翼政治哲学问题。郑旭东主要研究国外马克思主义、法国当代哲学和斯宾诺莎主义。

讲座围绕欲望批判与马克思需要理论的关系展开。康雅琼指出，20世纪以来，资本主义不再主要依靠外在强制，而是通过消费社会、文化工业、媒介传播和身份认同塑造人的愿望和行动动力。欲望处于社会秩序与主体动机的交汇处，因此成为分析资本主义支配机制的重要入口。

在哲学史脉络上，讲座梳理了欲望与需要问题的演变。古典哲学、近代政治哲学和德国古典哲学分别从实践行动、自我保存、存在力量和承认关系等角度理解欲望。马克思则实现了根本转变：他不再把欲望停留于主体意识内部，而是放入现实生活、生产劳动和社会关系中理解，关注需要如何在生产、交换和社会关系中历史地形成。

随后，康雅琼讨论了20世纪以来的欲望批判理论。法兰克福学派看到，现代资本主义不仅通过政治暴力和制度强制支配人，也通过广播、电影、广告和娱乐工业塑造人的感受方式与生活期待。文化工业的问题，不只是大众文化低俗化，而是资本主义在生产商品的同时，也生产生活方式和主体认同。马尔库塞、拉康、福柯、巴特勒、德勒兹等人则从虚假需求、幻想结构、主体化和欲望生产等角度，揭示现代权力与资本对主体欲望的生产和组织。

不过，欲望批判也有其限度。它容易把资本主义问题过度理解为主体经验和心理结构问题，难以说明资本主义为什么以工资劳动、商品交换和价值增殖组织社会生活；过度强调主体化机制，也可能遮蔽生产方式、劳动分工和社会再生产等问题。因此，欲望理论能够解释主体为何追逐某些对象，却难以独立提供制度评价和解放尺度。

因此，讲座提出有必要回到马克思的需要理论。马克思并未把需要理解为自然匮乏或抽象人性，而是将其置于生产、交换、劳动和社会关系的历史运动中理解。《德意志意识形态》指出，人的第一个历史活动是生产满足需要的生活资料，而需要的满足又会产生新的需要。《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表明，生产不仅生产消费对象，也生产消费方式和人的需要本身。人的需要具有历史性，资本主义对需要的生产和改造也成为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重要内容。

讲座最后联系数智时代展开分析。搜索引擎、智能手机、短视频推荐系统和生成式人工智能表明，数智技术已由工具转化为生活条件。它们重组信息接触方式，把交往、支付、学习、工作和娱乐纳入平台通道，并介入知识生产和判断过程。数字资本不仅影响人“想要什么”，更规定人“必须依靠什么才能生活”。数智时代的批判不能停留于算法操控欲望，而要追问资本如何重新组织人的生活条件和需要满足方式。

主讲报告结束后，讲座进入评议和交流环节。

主持人李婷婷对康雅琼的精彩讲授表示感谢，并认为康雅琼研究很有理论抱负。她指出，康雅琼以哲学史为线索分析欲望问题，贯通古今，从古希腊一直追溯至现当代，最终落脚于分析20世纪的欲望批判理论，同时又认为欲望批判理论有其限度，仅是一种对资本主义社会的“症候学”分析，最后突出马克思“需要理论”对解释数字社会所具有的总体性框架和意义。

黄玮杰认为，报告线索宏阔、内容丰富，关键在于把握黑格尔到马克思的转变，即从主体意识和承认关系转向生产方式、劳动关系和资本主义社会结构。他强调，马克思需要理论既批判资本主义需要异化，也包含人的能力和全面发展的积极维度。

辛海风认为，报告具有明确的问题意识和理论抱负，可概括为“降格—提升—回归”的逻辑，即将欲望还原到现实人的物质生活，又将需要提升为实践性、历史性范畴。他同时指出，报告还需进一步区分不同欲望理论，并深化“需要编码”的规范基础。

郑旭东从德勒兹和法国理论角度补充指出，德勒兹的欲望生产理论与马克思需要理论之间仍需细致辨析。他强调，数智时代欲望的高速流动可能已被平台资本主义吸纳，因而不能让欲望话语遮蔽资本结构，也需继续处理需要理论的规范性问题。

在交流环节，在场师生就价值生产与社会主义计划经济问题、历史唯物主义语境中的“主体”概念、数智时代实践主体的生成与解放，以及《哥达纲领批判》中“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需要尺度等问题向主讲人进行了提问，主讲人分别围绕价值增殖的抽象结构、现代社会再生产机制、现实个人的历史生成、资本主义主体化过程及未来社会需要的规范内涵等作出了回应。

徐长福教授发言，他认为本次研习会围绕数智时代的欲望、需要与资本批判问题展开了富有启发性的讨论。他指出，实践哲学研究应当关注现实生活中的重要问题，尤其是在讨论数字资本主义、技术平台和算法治理等议题时，需要结合中国具体语境，既看到资本逻辑对数字技术的运用，也关注权力机制、社会治理和制度结构在数字化过程中的作用。只有将资本、技术与权力等因素结合起来考察，才能更准确地理解数智时代的社会现实及其复杂性。最后，徐长福寄望年轻学者能够保持问题意识和批判精神，在扎实研究的基础上回应时代提出的重要理论与现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