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论坛第16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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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14日上午,中山大学马克思论坛第167期在中山大学哲学系锡昌堂515会议室举办,主办单位为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现代化研究。本期论坛主题是“《马克思的幽灵》与启示”,主讲人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张文喜教授。中山大学哲学系徐长福教授担任主持人,中山大学哲学系龙霞副教授担任评论人。

讲座伊始,徐长福对主讲人及评论人的基本情况进行了介绍。徐长福指出,张文喜的研究保持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学术本色,研究领域广泛,研究风格独具一格。龙霞的研究领域为马克思主义哲学与西方马克思主义,对于德国古典哲学以及相关方面她也有深入研究。本次报告围绕德里达曾经轰动一时的著作《马克思的幽灵》展开,相信通过本次报告和评论,在场师生会对这一问题有更加深刻的了解。

张文喜教授首先从解题展开了第一部分内容,说明了本次报告并非对《马克思的幽灵》作完整阐释,而是从自身阅读感受和思想体会出发,围绕德里达如何理解马克思展开讨论。他指出,《马克思的幽灵》是一部对马克思误解甚深、又理解甚深的著作。德里达并不是按照传统马克思主义研究方式理解马克思,而是从西方思想传统、神学语境和解构思想出发,将马克思带入幽灵”“鬼魂”“名字等复杂问题之中。因此,理解德里达既不能使用因果、本质与现象、必然与偶然等二元逻辑,也不能简单套用对立统一的辩证逻辑,否则就难以进入其问题意识。

围绕解构这一核心概念,张文喜指出,德里达的基本看法是凡是结构物都不稳定。任何结构在形成自身的同时,也已经包含松动、分解和被解构的可能。张文喜以建造房屋为例说明,房屋的形成依赖梁木、柱子和各种条件的配合,但房屋一旦建成,也已经处在被解构的过程中。由此推开,哲学、文学、学科体系以及各种理论文本都是结构物。人们写作论文、举办讲座,似乎是在建立某种中心思想,但在建立中心的过程中,话语本身也已经发生去中心化。随后,张文喜以名字为例说明解构思想。他指出,名字并非真正专有之物,它可以被呼唤、被书写,也可能被无数同名同姓者共享;名字又具有可拆解性和秘密的源头,与具体存在者之间并不存在稳定的本体论对应。但正是在非专有、可拆解和源头不明的情况下,某些名字才可能通过思想和影响获得专有名词的地位。卡尔·马克思之所以成为专名,不是因为马克思这个名字本身,而是因为马克思以自己的思想和对真相的揭露,使这个名字在思想史上获得独一性。马克思去世的只是肉身,其思想仍然以名字、文本和精神的方式继续存在。

在第二部分中,张文喜围绕《马克思的幽灵》开场白中的学会生活展开讨论。他指出,德里达将学会生活置于全书开端,并以连续发问的方式提出这一问题,说明它并非一句普通生活格言,而是进入《马克思的幽灵》的重要思想入口。所谓学会生活,并不是掌握某种现成的生活知识,而是思考我们向谁学习、如何生活,以及如何与他者共同生活。张文喜认为,德里达所说的学会生活,首先意味着学会共存,即学会与另一个人、与其他生命体、与整个生态系统共同生活。这不仅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共同生活,也包括人与动物、植物、自然环境之间的共同生活。人类需要能够感受到动物被宰杀时的恐惧,能够感知生态被破坏的严重后果,并认识到共生才是真正的生活。

进一步说,学会生活也意味着只能与鬼魂一起生活。张文喜指出,德里达选择幽灵而不是精神,这一点极为重要。在传统形而上学中,精神往往意味着内在性、理性和自我完善,而幽灵则处在非生非死、既在场又不在场的边界状态。幽灵的主要特点是侵扰性,它会突然闯入既有秩序,打破现实的宁静。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马克思等思想家虽然已经去世,但他们的思想仍然以幽灵般的方式活跃在当代世界之中。死者并没有真正离开生者的世界,反而以思想、文本、传统和历史效果的方式继续影响活着的人。马克思去世之后来到中国,并被中国人接受,也可以从这种死者与生者之间的关系中得到理解。由此看,解构并不是单纯拆毁传统,而是通往共存的道路,它通过松动传统哲学中的二元对立,使我们重新面对被遮蔽的问题。

在第三部分中,张文喜集中讨论了如何继承马克思的遗产。他指出,德里达在《马克思的幽灵》中强调,如果不阅读马克思著作,就将永远是一个错误,并且越来越错。但这种阅读不能只是学者式的阅读和讨论,也不能把马克思主义固定化和神秘化。继承马克思的遗产,首先要意识到马克思主义本身具有不稳定性、差异性和不平衡性。如果把马克思主义理解为封闭的本体论体系,或者变成固定不变的概念和教条,就会失去马克思思想中真正重要的东西。

张文喜指出,德里达强调马克思的精神不是单数,而是复数;马克思的幽灵也是复数。西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马克思主义、英美马克思主义等,都可以理解为马克思幽灵的不同形式。马克思学说的独一性,不是在排除差异中显现出来,而是在无对立的差异性以及非辩证的不一致中显现出来。张文喜强调,马克思的精神归根到底是批判精神。如果过于执着于某种体系化的马克思主义,或者过于执着于某种固定表述,就可能失去马克思思想中最单纯、最有力量的批判精神。马克思遗产的可阅读性并非固定、自然、透明和单一,而是多义、晦涩、模棱两可并需要不断解释的。正因为马克思的遗产具有不稳定性和可解释性,后人才需要不断阅读、重新解释、反复追问。今天讨论《马克思的幽灵》,不仅是为了理解德里达如何阅读马克思,更是为了反思我们今天如何继承马克思的遗产,避免教条化和传媒化,在持续阅读和重新解释中激活马克思思想的现实意义。

报告结束后,主讲人张文喜与在场师生进行了讨论和交流。

主持人徐长福指出,张文喜长期深入研究德里达等西方思想资源,并能将其与马克思思想及中国现实问题融会贯通,形成了独特而成熟的学术风格。本次报告思想精彩、观点密集,体现出对后现代精神实质的深入把握。

评论人龙霞首先对张文喜的精彩报告表示感谢。她指出,自己早在学生时期便阅读过张文喜的多部著作,深受启发;此次报告再次体现出张文喜开放而开拓性的研究风格,其研究视野不拘泥于某一特定问题领域,而是能够深入德里达的精神世界,并将其思想与马克思哲学问题相贯通。龙霞认为,张文喜对德里达既有深入体会,又保持了必要的反思距离,尤其是在马克思理论开放性问题上,强调其并非单纯的异质性或复数性,而应包含求同存异的维度。龙霞指出,通常关于《马克思的幽灵》的讨论多集中于幽灵学、历史终结论和新世界秩序等议题,而张文喜从名字、语义结构和解构方式切入,令人耳目一新。她认为,解构并非破坏性方法,而是揭示文本内在矛盾、打破僵化二元对立的批判思维,由此也彰显了张文喜教授报告中的批判精神。

在场师生的提问主要集中于三个方面:其一,在后现代思潮批判总体性和统一性的背景下,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是否仍有必要进行规范性建构;其二,如何理解相信马克思本人相信马克思的话语之间的张力;其三,德里达思想风格、偶然性与命运问题,以及解构精神如何介入现实问题。

张文喜回应指出,政治哲学本身包含规范与描述的结合,规范并非预先设定,而是在现实问题和现实需要中不断生成。不能把马克思的话语直接等同于真理,而应在历史变化和现实问题中妙读”“妙用马克思。命运不是宿命,而是未来性和不确定性的生存状态,理论介入现实也应从差异出发,在讨论、争执和修正中展开。至此,本次论坛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