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哲学讲堂第48期

2025年9月10日午，实践哲学讲堂第48期在中山大学锡昌堂515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堂的主题是“意大利马克思主义中的实践哲学”，主讲人是来自罗马智慧大学哲学系的马塞洛·穆斯特（Marcello Mustè）教授，主持人是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实践哲学研究中心主任徐长福，评论人分别是中国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王政和中山大学哲学系副教授王兴赛，学术翻译是中山大学哲学系硕士生张闻清。本次讲座共有线上线下50多位师生参加。

徐长福在开场致辞中回顾了与穆斯特的学术交集。两人于去年在罗马召开的第二十五届世界哲学大会上结识，徐长福主持的“实践哲学”圆桌论坛与穆斯特组织的“philosophy of praxis”特邀讨论交相呼应。此次是穆斯特首次访问中国，他与学生安娜·范托尼（Anna Fantoni）也共同出席了刚刚结束的2025年实践哲学年会，穆斯特在年会上所作的主旨报告获得了广泛好评。

在正式讲座之前，穆斯特和安娜向实践哲学研究中心赠送了2020年出版的新版《狱中札记》，与两本拉布里奥拉（Antonio Labriola）的研究成果。这些资料为研究意大利唯物史观和实践哲学提供了重要线索，也标志着该领域的最新进展。徐长福代表中心对这份厚礼表达诚挚谢意，并表示中心将妥善收藏并在合适时机组织专题研读。

穆斯特在讲座伊始便指出，意大利哲学自其起源以来便以对“实践”主题的格外关注而闻名。从文艺复兴时期的布鲁诺（Giordano Bruno）到马基雅维利Niccolò Machiavelli），实践维度早已成为思想核心；马基雅维利更被葛兰西称为“第一位实践哲学家”。这一传统延续至启蒙运动，在维柯（Giovanni Battista Vico）《新科学》中体现为“真即被造之物”的建构性真理观。十九世纪，斯帕文塔（Bertrando Spaventa）提出“实践理性”，桑克蒂斯（Francesco De Sanctis）创立与行动相连的新美学。二十世纪初，克罗齐（Benedetto Croce）发表《实践哲学》，真蒂莱（Giovanni Gentile）提出“实现主义”（actualism），凸显思维的伦理与实践性。在此背景下，马克思著作在意大利催生出独特的“实践哲学”传统。

“实践哲学”一词最早由拉布里奥拉提出，后成为葛兰西（Antonio Francesco Gramsci）思想的核心。拉布里奥拉强调历史唯物主义是一种“新的历史观”，旨在赋予无产阶级自觉与意识，而非提供先验纲领。他主张“生成方法”，强调重构矛盾生成过程的具体性，认为“实践”指劳动在社会形态中的运作，即人类改造自然、建构历史与文明的能力，超越理论与实践的二分。真蒂莱虽批判马克思，却将“实践哲学”与《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相联系，并提供其首个意大利语译本，扩大了该词影响。蒙多尔福（Rodolfo Mondolfo）进一步将实践哲学嵌入意大利社会主义思想，既联结维柯哲学，又反驳真蒂莱的批判。

葛兰西在狱中系统以“实践哲学”替代“历史唯物主义”，并在与克罗齐唯心主义及布哈林（Николай Иванович Бухарин）机械唯物主义的论战中确立实践的首要地位。他将实践哲学转化为政治哲学：实践不仅是劳动，更是塑造政治主体和文化霸权的过程。他强调革命须“翻译”至本国文化情境，批判克罗齐保留非历史范畴、布哈林以外部现实否定人类实践，以此彰显实践哲学的理论自主。

穆斯特指出，拉布里奥拉与葛兰西提供了两种互补路径：前者强调劳动与自然改造，后者突出政治意志与文化创造。面对当代资本主义结构性危机，新的实践哲学须整合二者，既理解行动作为劳动，也作为政治理性与文化创造的力量，从而拓展马克思遗产在二十一世纪的生命力。

徐长福认为，穆斯特的报告极具启发意义，清晰梳理出意大利实践哲学的历史线索。他提出，或许可将意大利的实践哲学放入大、中、小三重传统的框架来理解：其大传统可追溯到古罗马帝国时代，中传统发端于文艺复兴，而小传统则是拉布里奥拉以来的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他进一步援引法国史学家布罗代尔（Fernand Braudel）的“长时段—中时段—短时段”理论，认为意大利在总的传统上与中国有着难得的可比性，因为中国也兼具大、中、小三重实践哲学传统，而意大利是中国之外罕有的同类型国家，相比之下，其他欧洲国家如英国、法国、德国和俄罗斯都没有这种长度的长时段传统。

王政赞赏穆斯特的演讲是深刻的思想史之旅，指出“实践哲学”是独特理论范式而非地方话题，并提问：拉布里奥拉“生成方法”与乔姆斯基（Avram Noam Chomsky）“生成语法”如何区分；拉氏早年学科背景是否影响其抵御决定论；葛兰西狱中研读是否意味其思想从政治“翻译”转向体系建构。王兴赛肯定穆斯特将拉布里奥拉与葛兰西置于意大利实践哲学传统中的视角，提问如何理解这些思想家中哲学与科学的关系，政治与美学结合是否带来风险，以及葛兰西“文化领导权”在当下的意义。穆斯特感谢了几位评论人的评论，并回答了相关问题。

最后，主持人徐长福总结了问答环节并再次感谢穆斯特的精彩回应，也感谢王政和王兴赛的评论。本次讲座圆满结束。